節前參加了一個朋友辦的聖誕聚會，遇上一對中年老美 -- 山姆和未婚妻羅娜，吃飯時我被安排坐在山姆的旁邊。他們去年夏天去中國旅遊三周，意猶未盡，所以差不多整個午飯期間都在聽他聊中國奇曆。這些事可能在大部分華人眼裏沒什麽特別，在他們看來卻非常有趣而怪誕。而我，可能因為在國外住得久了，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山姆和羅娜第一次去中國，但因為有個親戚在上海工作生活，且願意陪他們走幾個地方，就決定自由行。他們都離過婚，各自帶了孩子一起去，也算為明年結婚重組家庭做個準備。
第一件奇事是在西安，他們都碰上了“圍觀”的人群。在對外開放了近四十年的今天，外國人比比皆是的旅遊大城市，出現這樣的情況，很令他們驚奇。
原來是他們的兩個孩子吸引了過路人。山姆是意大利人，他的兒子12歲，黑發黑眼、羅馬鼻子，完全一個小帥哥。而羅娜是北歐人種，她10歲的女兒金發綠眼、粉白皮膚，像那些從好萊塢老電影裏走出來的小仙女。兩個孩子笑嘻嘻地手拉手走在外邊，路人看了都瘋了。
在酒店附近的街上，起先是兩個二十多歲大學生模樣的姑娘，一直跟在他們後麵，邊看邊捂著嘴笑，喜歡得了不得。後來他們停下買飲料，兩姑娘就走上來，用英語和羅娜搭話，問他們為什麽兩個孩子長相那麽不同。
山姆和羅娜都是很外向熱情的人，巴不得和當地人搭話，幾個人就談了起來。買好了飲料，兩姑娘要求和孩子拍照。拿出手機，先和小帥哥拍，再和小美女拍，再大家一起拍，排列組合，忙了很大一陣子。
這時就開始有人圍觀了，越來越多，而且又有好幾個人站出來，爭先恐後要求和孩子合照，其中各種年紀的人都有，包括一些大媽大爺，還有年輕夫婦請求讓自己的孩子和他們一起合照。他們對大人沒什麽興趣，就愛這兩個外國小人兒。
小帥哥和小美女起先不願意，從來沒碰上過這種事情，在美國，父母都告誡小孩子不要讓陌生人拍照，也不要隨便把自己的照片放到網上去。但在中國，山姆和羅娜似乎覺得比較安全，反正他們旅遊完了就一走了事。兩孩子看看這些人都很友好，膽子就大了，也擺出各種各樣的拍照姿勢來，逗得一群人拍手大笑。
最後山姆對兩姑娘說，我猜你們一定會把照片放到微信或網絡上去？她們說，那當然啦，一定會！其中一女孩還用手機給了羅娜一個鏈接，請他們去她的博客看這些照片。
山姆又問她們，為什麽這些人愛和外國小孩合照。她們說，一些人認為這樣做會為自己帶來好運；年輕人是為了好玩，老年人是在湊熱鬧。
在北京，他們又碰上相似的情況，隻是圍觀的人沒那麽多。兩個小孩習慣了，自己也頗為得意，認為已經確立了自己在中國的明星地位，還說以後出門要戴墨鏡了。
講到這裏，聚會上有一位加拿大客人說，她在上海也被圍觀過，也是因為她的五歲女兒，很多人要求和小女孩合照。
奇怪的是，他們在內地一個外國人很少的縣城，卻一點沒人稀罕。他們坐長途汽車、在縣城的街上走，不但沒人圍觀，當地人連看都不朝他們多看一眼。
不管怎麽說，他們認為這件事還算是愉快的經曆。但下麵的事情就令他們感覺惱火。
在去縣城的高速公路上，長途公共汽車先是拋錨，他們換了一輛，後又遇上修路，走走停停，兩個半小時的旅程，拖了四個小時。那裏是農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些乘客便急，趁車輛在築路工地停下等候，有兩個男乘客就下了車，到路邊的蔬菜地去解手。有個女乘客實在等不及，走得遠一些，也去了大樹後麵解決問題。這也沒什麽，特殊情況，山姆和羅娜也都能理解。
這時來了一輛從省城方向來的出租車，在巴士後麵停下，出來兩個年輕外國人，走到路溝邊，也不避人眼目，背對公路，就在那裏解起手來，完了就站在那裏抽煙。巴士裏就開始有人發話了，先是有人說, 看，美國人也這樣，到處小便！
又有人說，網上老是有人暴中國人在地鐵裏大便之類的事情，他們美國人不也是這樣嗎？還有資格批評我們？你一言我一語，竟有五、六個人參加了吐槽，一致譴責美國人的素質差。
山姆和羅娜聽不懂這些話，但他們那個在上海工作的親戚會講很好的漢語，就把這些話翻譯給他們聽。山姆旁邊的車窗開著，他能聽見那兩個老外的對話，他聽出他們在說阿拉伯語，而他們的相貌和行為舉動也更像北非或中東地方的人。
山姆的親戚忍不住了，就開口用漢語說，他們不是美國人，美國人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小便，至少他自己就沒見過。
有個年輕乘客說，在網上看到過，美國的地鐵站裏都臭烘烘的一股小便味兒。
山姆的親戚說，那是流浪漢做的事，流浪漢沒地方住，在那裏過夜。
另一個年輕人好像有了火氣，擺出吵架的架勢說，反正你們美國人都一樣，好不到哪裏去，素質比我們差，還到處批評別人。
話說到這個地步，山姆的親戚也就沉默了。車裏的幾個乘客則繼續舉例說明美國人的惡劣行徑，原來可能以為這幾個美國人聽不懂中文，現在知道其中一個懂中文，就說得更起勁了。
山姆講到這裏，搖著頭對我們說，真沒想到有中國百姓把所有的白種老外都當作美國人，而且還把所有素質差的老外都等同於美國人，難道我們美國人給中國人的印象就這麽壞？但為什麽又有那麽多人喜歡我們，要和我們搭話、拍照、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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