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在中國的最後一天，二十天假期順利度過，明天我將啟程回家。我忽然意識到美國那個家才是我的家，這個想法讓我覺得有一絲惆悵，一絲心酸。

 

我們沒有選擇出生地的自由，但是我們有選擇居住地的權利，所謂良禽擇木而棲。過去中國的戶籍製度嚴格限製了中國人的遷徙自由，改革開放以後中國人開始走出家門，甚至國門，大家發現外麵的世界很精彩。

 

我離開中國的二十三年是中國發生巨變的年代，是的，中國每天都在變，但是細想一下，中國究竟什麽變了？什麽沒變？這個問題很大，很難。

 

坐在陽台上，看著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回想起我出國前的日子。我曾經是這人流中的一員，冬天踏雪，夏季頂日，上班擠公交，下班接孩子，買菜做飯，怎一個忙字了得。如今的中國人仍舊一個忙，但是這忙裏多了幾分內容，分出了層次。昨天周六我去逛商場，做好了人擠人的準備，誰知商場裏靜悄悄的，顧客寥寥無幾，營業員告訴我說現在周末時興郊遊，人們大多開著私家車到野外爬山遊玩去了。人們似乎比以前更忙了，除了忙生活，忙社交，還增加了忙享受一項。我在設想如果我當初不出國，我現在會忙什麽？

 

中國人很精明，精於交往，精於算計，精於人際，精於官場，中國人能說會道，能言善辯，能屈能伸。在中國我常常覺得自己很愚鈍，在酒桌上，有一套行酒令，我不懂。在官場上，有一套規則，我不會。在市場上，有一套砍價方法，我更不在行。

 

在中國我一個人出門，媽媽總是不放心，晚上不讓我打車，怕遇到壞人把我拉走。我倒是沒被拉走，不過有一次去朋友家，出租車司機把我放下來，結果我發現還沒到地方，隻好自己走了一段路。我覺得自己很笨。

 

賣東西的人都很精明，我常常被他們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得暈頭轉向，最後隻好掏錢了事。買菜不好意思挑，不買東西怯於問價。我覺得自己很笨。

 

城市的改建讓我經常找不到北，幾乎所有的樓房都翻蓋了。慶幸的是我家住在哈市道裏鬧市區，可以步行到中央大街和江邊，免去很多麻煩。不過出門經常需要問路，我覺得自己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