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 步行2012-10-22 03:07:58
有一天去上班,機器打開就去水房泡茶。回來一看不得了,我的耳機裏好大聲音在唱戲。原來是我在後院聽,放著最大音量,一開機它自動繼續唱,就算插著耳機也仍是特別吵。好幾個老美同事都在我那裏探頭探腦。我趕緊過去關掉聲音,然後回過頭麵對他們的問題。

講過了什麽是京劇,他們繼續好奇。問是什麽故事。於是又給他們講鎖麟囊的故事。一個富姑娘結婚路上遇到一個窮姑娘在哭窮(literally),就給了窮姑娘一袋子珠寶。後來窮姑娘變富了富姑娘變窮了又再遇上,原來的窮姑娘認出了原來的富姑娘,對她特別好

故事就這樣。老美被弄糊塗了。什麽?沒有愛情?沒有皇帝?也沒有人被殺死?這樣也能編出故事來?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我琢磨了一會兒他們的不解,發現他們對這一小篇故事的中心思想,也就是一個“報”字沒有感應。

報在咱們的文化裏,有特別重要的意義。因為這是我們在社會行為層麵上的支付方式。你對我做了某種事,我同樣對你做出類似的事情,此謂報答。或為現世報。現世報不了的,我們還有一種推遲付款的模式,叫來世報。現世來世都沒法報的,我們還有一個終極解決方式,叫天報應。

說到底,我們相信所有行動都會產生一定的結果,這是因果的根源。

老美們可沒這想法。你打了我一拳我就打你一拳。鼻青臉腫就認栽。打過了也就算了。他們也報仇,不過好像都是快意恩仇那種。十年估計等不了。下輩子在他們肯定更是匪夷所思。

他們的支付體係基本是現金交易。不能理解恩仇這個領域裏信貸的概念。

所以他們看中日之爭會有些霧裏看花。

不說美日,就算猶太人對德國人,也沒有這麽陰魂不散,盯準了就是要和他們過不去。

這裏看出來那個“報”字的威力。信來世的人傷不起。

從1894年甲午戰爭,1931年九一八占東北,1937年七七事變占華北,到37年12月南京失陷。直殺得我們積屍塞道,血流成河。那是一個無還手之力的國家,對他們不能作出有力的反擊。

可是報應還是發生了。看到今日滿街流淌的對日仇恨,我深切感受到“來世報”的殘酷。

平心而論,今天的日人是無辜的,尤其是年輕人。他們生下來和我們一樣是和平年月。花好月圓,陽光燦爛。每個我接觸過的日本年輕人都謙遜,有禮,陽光,善良。但他們先輩造過的惡卻注定他們這一輩要承載大部分“來世報”的壓力。這對他們不公平,但放在長遠一些的時間段中,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惹了你的鄰居,惹了你信來世的鄰居,總歸會有點麻煩。這是我想起日本時常會有的感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