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藤道三 (二十八) 橫刀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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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橫刀奪愛


 


    莊九郎端著長槍,槍尖下沉,張開的眼睛一點點眯了起來。隨著眼睛變細,臉上的表情也消失了,隨著表情的消失,雙肩、雙手的力道也消失了。消失的力道,沉澱下來,凝聚在雙腳站立的莊九郎的腰間。


    (真美!······)擅長跳舞的深芳野睜大了眼睛,凝視著莊九郎美妙的姿態。


    土岐賴藝把酒杯端到了嘴邊,卻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透過杯子看著莊九郎的姿勢。


    莊九郎動了,奔跑起來,雙腳在榻榻米上飛快地移動,越過了門框,又越過了一道門框,越過的同時,“嗖”的一聲跳躍起來,磨得鋥亮的槍尖帶著光影,從賴藝和深芳野的眼前劃過。


    莊九郎大喝一聲,全身跳了起來。槍尖像噴射出去一樣向前延伸,釘在了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老虎的黑眼珠上。


    拉門上的猛虎,依然在咆哮著。


    “殿下,請確認!——”莊九郎把長槍扔在身後,跪拜在地。


賴藝站起身來。深芳野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哦!哦!”賴藝把臉貼近拉門上的老虎,感歎著。簡直是難以置信。老虎的眼珠正中央,好像用銀針紮過似的,開了一個細微的小孔。“勘九郎,了不起!”賴藝不得不讚歎。


    莊九郎說道:“多謝誇獎!那麽,這一賭,是在下贏了吧?”賴藝答道:“沒錯!”


    “既然是在下贏了,就請把殿下答應的賜給在下吧?——深芳野夫人!”莊九郎握住了深芳野的手,“請到這邊來,”他拉著深芳野的手,踩著榻榻米,後退到離賴藝座位很遠的位置,屈膝跪倒拜謝。深芳野也在莊九郎的身旁跪下,用她那失去了血色的臉對著賴藝。


    賴藝望著深芳野,露出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深芳野夫人,你怎麽了?”莊九郎用賴藝也能聽得到的大聲提醒道,“把頭低下,感謝殿下對你的長年養育之恩!”


    “是。——”深芳野用哭一樣的小聲說道。“殿下,妾身深芳野······”


    “哦?”賴藝不由得直起腰來,嘴裏含著吐沫說道,“深芳野,你有什麽話要說嗎?有什麽話,盡管說!”賴藝多麽希望在這個關頭,深芳野能夠撒嬌,出聲哀求,那樣的話,他就可以對莊九郎說,這個賭隻是個兒戲,請原諒。“快,快說呀!”


    “是。——”深芳野的細長的脖子上一下子充血了。怨恨的話已經到嗓子眼兒了,但深芳野沒有這種惡語相向的習慣。她放棄了,想說些別的話。有句話必須得說。深芳野那單薄的身體裏已經有了賴藝的孩子。雖然隻有三個月,連侍女阿國都沒注意到,但深芳野在閨房跟賴藝說過。難道賴藝忘了這件事了嗎?深芳野想要說對賴藝這件事兒。湧上心頭的感情,怎麽也表達不出來。也許在這個場合應該大哭一場吧?但奇怪的是,眼淚也出不來。對賴藝的哀怨、憎恨,此時此刻,把深芳野的痛哭的能力也奪走了。


    “殿下,——”冷靜說話的是莊九郎。“在下雖然贏了賭注,拜領了對殿下來說重如天地的深芳野夫人,但對此恩德,今生今世,沒齒不忘!而且通過深芳野夫人,咱們君臣也成為了一體······。”莊九郎使用了極其惡毒的語言。君臣通過同一個女人的身體有了關係,這種赤裸裸的表達方式,聽起來讓人覺得惡心。“既然如此,在下更當粉身碎骨,盡忠盡力,報答殿下的厚愛。——深芳野夫人!”深芳野低聲答道:“在。”


    “我就直呼深芳野了。趁著殿下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趕快退出吧?”他移動膝蓋想要退下。


    賴藝臉上的表情扭曲了。“深芳野!”他喊了一聲,想要站起身來,但被莊九郎的聲音製止住了。


    “殿下請不要迷戀!作為武門的棟梁,不可有婦人兒童一樣的感情!要時刻想著,反抗才是男兒大誌!關於此事,數日後再登城詳細述說。”


    “是嗎?”賴藝有氣無力地答應。他被莊九郎銳利的眼光鎮住了。


    “殿下,在下西村勘九郎雖說是殿下的股肱之臣,但既不是累代家臣,也不是有著血緣關係的同族。從現在開始,在下要和殿下一起,做一件就連對同族人也不能泄漏的秘事,最終要把美濃一國獻給殿下,卻一直發愁與殿下的關係太薄弱。也許殿下有著和我同樣的心境吧?今天拜領了深芳野,在下和殿下的緣分,可以說比血緣、親族、累代重臣更深、更重,也更濃!今天實在是非常難得的值得慶賀的日子!恭喜殿下!”莊九郎拜倒在地。他的意思是,君臣二人就好像通過女人的身體,喝了比血酒還濃的交杯酒。


    性情軟弱的賴藝聽他這麽一說,好像也不得不覺得這是件值得慶賀的事。他鼓動兩腮說道:“勘九郎,望你通過深芳野,永遠像現在這樣輔佐我!”


    “哈哈哈!”莊九郎旁若無人地笑了起來。他想可不能讓這個場麵的陰濕氣氛一直籠罩著深芳野和賴藝。


    “你笑什麽?”賴藝瞪起眼睛,問道。


    “在下是高興的!不好意思,涎水都流出來了!從今往後,每晚與深芳野恩愛之時,也會時不時地聊起殿下的故事。”然後,重又恢複了嚴謹的表情,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賴藝等莊九郎和深芳野退出以後,又一次來到畫著老虎的拉門跟前,貼近觀察。他用手摸了摸就像是針紮的、細微的小孔。(簡直是出神入化!)他不由得讚歎起莊九郎的槍術來。這個大善人,對這件事感慨不已。等到了夜晚,他才不得不實際感受到通過出神入化的槍術奪走了深芳野的、莊九郎的另一個出神入化的計謀。


 


    莊九郎帶著深芳野回到了果樹林裏自己的府邸。


    深芳野對於自己在一天之中發生的劇烈的命運的轉變還沒有恢複到正常的反應,說不出話來。(自己的命運簡直就像花盆裏的花一樣,被那麽輕易地移植到了另一個花盆裏。)說老實話,深芳野的腦海裏還沒有湧出這種憤怒的思考。環境的變化太快了,以至於奪走了深芳野思考的氣力和體力。


    “這就是我的家。”莊九郎給她介紹府邸的各處,把赤兵衛、耳次等部下、隨從也都叫來跟她見麵。更滑稽的是,他把深芳野帶到庭院裏,用手拍著一棵棵的果樹,給她介紹,“這棵是桃樹”、“這棵是栗子樹”、“這棵是柿子樹”。


    深芳野一開始還一遍一遍地點頭應答,漸漸地覺得好笑,不自覺地臉上露出了笑容。


    “哈哈,你發愁的樣子也很好看,但還是笑容更好看,更清涼!我帶你到這院子裏,是想給你介紹另外一顆大樹。這棵大樹頂天立地,枝繁葉茂,將要覆蓋美濃全國!”


    “那是哪棵樹呢?”


    “這棵樹就在你眼前!原來的名字叫鬆波莊九郎,現在的名字叫西村勘九郎”


    “······”


    “今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隻要依靠我就好!”這可不是空話。這個男人五體之中充滿了可以這樣斷言的凜凜剛勁的氣魄,而這是賴藝所沒有的。


 


    莊九郎給深芳野安排了一個房間,也給了老侍女阿國一個房間。府邸立時就顯得擁擠了,不得不擴建。


    總之,那天在府邸裏感到最吃驚的就是從京都來的赤兵衛。他問道:“京都的夫人該怎麽辦呢?”莊九郎說道:“你說萬阿?她還是老樣子啊!天地之間,山崎屋莊九郎的妻子就隻有她一人!”赤兵衛說道:“那我就放心了!不過,關於這件事,回到京都時要隱瞞嗎?”莊九郎鎮靜地說道:“說吧!”赤兵衛問道:“可是該怎麽說呢?”莊九郎說道:“我已經跟萬阿說過了。深芳野屬於美濃武士西村勘九郎,跟萬阿沒有一點關係。我有兩個人。”


    “啊?哈哈哈,原來是兩回事!”赤兵衛聽傻了。“那麽,我們應該怎麽稱呼這位呢?”


    “叫深芳野小姐就好”


    “不叫夫人?”


    “哦,你想叫夫人也行。稱呼無所謂的。”


    “那麽,也就是說,這位不是夫人?”


    “嗯,對。”是妾。也就是說,莊九郎把賴藝寵愛的小妾奪過來也當作妾,不想把她扶成正室。把別人的妾立為正室,這可是高傲的莊九郎所無法忍受的。


    “這可沒想到啊!把賴藝公的愛妾奪了過來,卻不立為正室。”


    “廢話!正室是根據政略的需要設立的,不是男人想要的女子。男人想要的女子,作為側室才好。正室側室原本沒有區別的。”


    “那麽說,主人您今後還會從哪裏迎來正室嗎?”


    “你說的是哪個主人?山崎屋莊九郎的正室已經有了,就是萬阿。”


    “我是說美濃的主人。”


    “哦,你說西村勘九郎?今後的事情還不知道。不過雖然得到了深芳野,也沒必要傻乎乎地就把她立為正室。把正室的位置空在那裏,才有玄妙的意味。”


 


    深芳野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會有新婚儀式嗎?今晚應該睡在哪裏呢?······)


    “小姐,有點奇怪呀!”阿國小聲地說。深芳野沉默不語。一天之內命運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根本沒有力氣去考慮這些。


    到了夜裏。深芳野躺在鋪著絹被的床榻上,想著,(今晚他會來嗎?)但身心疲憊,不知不覺地睡意襲來,不一會兒就進入了熟睡狀態。可能是深夜吧?睜眼醒來時,才知道莊九郎已經來到了床榻上。


    “是我。”莊九郎溫柔地抱起她,漸漸地手腕使上了勁兒,勒得深芳野的瘦弱的骨骼感到疼痛。嘴唇潤濕了深芳野的香唇。


   “難、有點難受。”


    “哈哈哈,這就是我的愛情表達方式!賴藝公不是這樣吧?”


    深芳野搖了搖頭。搖著的頭在中途停止了,(啊!)差點叫出聲來。穿透了身體的衝擊走遍了全身。所有的做法都和賴藝不一樣。


    莊九郎說道:“你慢慢會習慣的。”


    “是。”


    “深芳野,我終於得到你了!現在的心情感覺就像登天了!你也要回應我的喜悅之情!”


    深芳野也在不知不覺之間忘記了謹慎。盤踞在深芳野體內的、讓她忘記謹慎的東西,激烈地動了起來。長發飄蕩。身體每扭動一次,長發就在榻榻米上奔流,掀起黑色的漩渦。


    “深芳野!給我生個兒子!”


    這天夜裏,無數的流星劃過了美濃的夜空。在美濃的各個村落看到這個情景的人們竊竊私語,擔心亂世將近。誰也沒有想到,深芳野和莊九郎的合歡將會給美濃帶來一個接一個的混亂。


    莊九郎離開了深芳野的身體,說道:“我要為你擴建房屋,也要給阿國俸祿。我西村勘九郎要給你一個溫馨的家!”


    深芳野把臉埋在莊九郎的胸膛。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幸福,但她感到了溫暖。她隻知道,現在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的體溫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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