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天亦老(108)

在字句裏看過去現在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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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滴笑而未語,隻是指指門外,示意汗青上女兒房查看一下,然後倒頭就睡去。汗青幫美滴蓋好薄衾,又把一件棉袍加蓋在薄被上,見姐姐真的合眼在睡,就出了房間,把房門輕輕帶上。一個人在廳堂擇椅坐下,想理理思緒。“現在道路積雪,車馬難行。天亮後,為姐姐清掃庭院積雪,再為姐姐購買一些木炭柴火米麵,也不知道這樣天寒地凍的天氣會持續多久?天香母子相依為命,在離開十裏香之前,抽空去看看,還得給他們留些錢財,也不知道青雲願不願意參加國民革命軍,成為一個國民黨人。他正是民國需要的新生力量,讓他走上與父輩徹底不同的道路,才是姐姐天香一家的希望和未來。明天除了……”汗青托腮想心事,被女兒房裏的動靜打斷,汗青不知道女兒在幹什麽。“難道是被子和裙襖掉到地上不成?”汗青擔心女兒著涼受凍,立刻起身,輕輕地推開女兒的房門,見女兒正蹲在床邊解手,汗青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聽見女兒身下嘩嘩聲響,好像忘記了轉身出去,隻是愣磕磕地呆在原地不動,直到女兒慌忙起身,把尿壺一腳撥進床底,迅速地鑽進被裏,汗青才好像醒悟過來,腳上才聽使喚,轉身就想離開女兒的房間。“爹爹,來幹什麽嘛,偷偷摸摸,看女兒尿尿,明天告訴娘去,說您對女兒不安好心!”栗雯靠在床頭,隻露出頭看著發愣的爹爹,內心雖然覺得難堪,但是並不覺得害羞,隻是有點意外和不悅地戲謔道,“爹爹,是不是來看女兒房間火盆啊,女兒睡得老實不老實,對不對爹爹?”汗青這時才感覺自己心智明白起來。

 “寶貝,爹爹聽到你房裏的動靜,不知道房裏出啥事,所以就進來看個究竟,誰知道是女兒下床解手,爹爹不是故意的,真的被女兒嚇得驚慌失措。寶貝,你渴不渴?”汗青見女兒語氣和情緒好轉,就來到床邊,坐在女兒身邊說道,“爹爹加點熱水,就給寶貝倒些茶水喝。”說完汗青提起火盆上的水壺,倒了一些熱水到茶壺,就喂女兒喝了兩杯茶水,然後哄著女兒入睡。汗青明顯感到屋裏氣溫降下不少,隱隱覺得有點冷,就加了一些木炭。汗青見炭桶裏已經沒有炭了,就悄悄出房到廳堂和主室尋找,發現北房木炭不多。汗青穿上棉袍,又到廂房和廚房,甚至堆放雜物的倒座,都沒有木炭,汗青一下子擔心起來,決定天亮就去買木炭,否則天這麽冷,沒有木炭怎麽行。汗青給女兒房間的火盆加滿了收集到的木炭,等到火勢起來,室溫慢慢上來了,就坐上一滿壺水。汗青起身,檢查了一下窗戶,又看看睡著的女兒,衣被都好好的,注視女兒姣好的睡容,臉上立刻浮現滿足的笑意:“臭丫頭,就知道這樣逗爹爹。天亮,爹爹還得你帶著去買木炭呢!也不知道陳平說的添香的哥嫂在十裏香何處住,明天也要打聽清楚,見見添香姐姐和她的兩個孩子。不知道有沒有陳誌強的消息。看來明天雖然大雪阻擋行人外出,但是對我來說,也許是一個十分忙碌的一天。早點歇息吧!”汗青邊想,一邊悄悄出了女兒的房間。

  吃過早飯,汗青就問美滴十裏香的村民在何處買木炭柴火。想不到美滴並不知情,因為所有這些事情都是栗雯栗霽辦理,身邊的女兒見爹爹大雪天要出去購買木炭,就譏笑道:“爹爹,現在木炭價格貴得嚇死人,難道家裏沒有木炭不成?”美滴也不解地看著汗青。汗青點點頭,擔憂地說:“家裏剩下的木炭隻夠燒幾天,如果不盡快買,到時無炭可用,如何取暖姐姐?今天我們父女倆出去買些木炭回來,如果貴,就少買一下,但是不買肯定不行。雯兒,你知道村裏有沒有做木炭買賣的人家?”栗雯吃完飯,幫著母親收拾完之後,正跟著母親一邊烤火,一邊閑聊,一聽爹爹說大雪天還要出去,就不高興。但是聽到家裏庫存的木炭所剩無幾,心裏立刻不安,擔心自己離開後,母親在大冷天怎麽辦。見爹爹誌在必得的心勁,就立刻答道:“有好幾家從炭窯收購一大批木炭,做些零售的生意。爹爹,要麽我們出去看看,從一家采購價格合適,質量不錯的木炭。”

  等馬從飲水槽中抬起頭,汗青用棕毛刷子,輕輕地梳理了一下兩匹馬頭頸上鬃毛,以及背腰處的毛發,又輕輕地撫摸了它們的臉頰口鼻,分別給它們喂了幾塊炒香了的碎豆餅。聽見它們愉快地咀嚼著,汗青感覺很滿意,才一一配好玉砌雕鞍,牽兩匹馬出了後院的一間臨時馬廄,對早等在院外的栗雯說:“你娘呢?”同時把一個韁繩塞到女兒手中。父女雙雙蹬上座騎,繞到宅院前門,見美滴拿著圍脖和手提木盒在門廊等候。

  天依舊飄落著雪花,好像不知疲倦一樣,道路上,時而有行人和車輛,踐踏出一條路的模樣出來。美滴讓女兒喝了一杯熱乎乎的茶水,纏繞圍脖,隻露出半個臉,戴好自己針織的厚實棉手套,又係好披風鬥笠才滿意。來到汗青馬前,又讓汗青喝了兩杯燙熱的綠蟻,戴上雪帽,披上一件青綢緞麵的有袖寬氅和羊皮軟手套,並叮囑道:“汗青,看好女兒,早去早回。中午姐姐等你們回來吃涮羊肉,別讓姐姐久等知道嗎?”栗雯見母親磨嘰沒完,早就等不耐放,掉轉馬頭,已經策馬前行。

  汗青俯身拉著姐姐的小手說:“姐姐,跟汗青同坐流蘇金縷鞍,縱馬梨園西、歸來香滿衣,好嗎?”美滴嬌嗔道:“除非你帶姐姐離開十裏香,否則呀姐姐再也無法在村子裏住下去。早點回家,姐姐一樣與你香滿衣啊,小傻瓜!快走吧,別又走丟了,你那精靈女兒,沒有姐姐,你哪裏駕馭得住?”美滴說完,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汗青的臉頰,抽出被汗青握住的小手,拍了一下馬背,汗青才戀戀不舍地策馬追趕女兒而去。

  就在栗雯勒馬立在一座路旁的坡上,慢慢掉轉馬頭,就見爹爹飛馬來到自己身邊,不禁大吃一驚,知道爹爹馬上功夫了得,就滿心歡喜地問道:“爹爹,娘怎麽沒有與您比翼雙飛、雕鞍同騎呢?”汗青拉緊韁繩,讓馬慢慢停下來,靠在女兒身旁,見女兒臉色紅潤,已經渾身熱了起來,就探身幫女兒解開圍脖,繞著脖子,露出臉來,然後答道:“寶貝,你娘在家準備好吃的呀!女兒呀,我們父女先到一家木炭柴火零售處看看如何?”栗雯笑嘻嘻地說:“爹爹,女兒一直在外跟著爹爹東奔西走,也不記得到底哪家有木炭賣怎麽辦?”汗青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示意女兒接著慢慢往前騎馬,一邊跟女兒並轡而行,一邊說道:“天下混亂,女兒與爹爹同行而笑傲江湖;故土心安,嬌花共壯誌並肩而雪滿梨園。寶貝,爹爹有你,一生真的很滿足。爹爹一定讓你幸福一生。女兒呀,爹爹讓你出棲霞穀,為新軍做事,是否後悔?”

  栗雯歪著頭看了汗青一眼,佯裝不悅地說:“後悔呀,否則現在人家哪裏還要在雪地裏,頂著寒風,陪著一個老頭子在天地間漫無目的地瞎跑嘛!”栗雯說完,揚鞭輕輕地抽打了一下座騎,身軀嗖地一聲從汗青身旁飛馳而走,一條紅色的披風,像一團火焰,燃燒一路,給寒冷空曠的十裏香,帶來一團火熱的朝氣,讓汗青心裏一下感到舒適溫暖,覺得女兒在前世,一定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心裏下定決心,在有生之年,一定讓女兒處處順心,時時滿意,為女兒開辟一條美滿、富貴和榮華的人生之路。

  汗青很快就攆上了女兒,往遠處眺望,看見不遠處有兩個人在一輛牛車旁,蹲在雪地裏搗鼓什麽。“寶貝,過去看看,問問他們附近哪裏有賣炭的人家好不好?”汗青讓女兒停下奔跑,按轡慢行。栗雯覺得爹爹說得有道理,就勒緊韁繩,跟汗青很快來到牛車旁翻身下馬。牛車旁兩個人見有人過來,還是騎著高頭大馬,知道是有錢人家,立刻起身注視他們。“請……”汗青剛想問,一看他們都是十幾歲大孩子,穿戴雖然並不十分華麗,但是都很整潔、暖和,兩人都帶著雪帽,披著防風雪的外罩。一件綠色一件青色,讓人看後覺得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有點賞心悅目。身著綠色鬥篷的女孩,明顯是姐姐,不亢不卑地來到汗青跟前,言辭溫婉地說:“見過大人和小姐!小女子跟家弟運木炭柴火回家途中,牛車的車輪好像出了一些故障,不知道為什麽不轉了。加上積雪不利行,路麵坑窪難辨,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能否幫小女看看,真是太麻煩大人和小姐!”

  栗雯未等這位女孩說完,就走到牛車車輪旁,蹲在雪地裏,問身邊的男孩到底怎麽回事,汗青見女兒已經動起手來,就對眼前這位低眉垂眼的女孩說:“請問你的學名怎麽稱呼行嗎?”女孩慢慢抬起頭,雖然隻露出一雙明眸,還是給人非常靚麗俊俏的印象,讓汗青心生同情和感歎,雙眼含笑地等候女孩的回答。女孩不緊不慢地解開一條棉圍巾,一下子把整張臉蛋暴露在風雪之中,女孩用一隻小手揩了揩飄打在臉上的雪花說:“大人也是讀書人是嗎?”見汗青友善地點頭,臉上露出慈善的笑容,就躬身給汗青行了弟子禮道:“小女子姓陳名紅字丹鳳,家弟名晉字鯤鵬。冒昧問大人和小姐名諱!” 汗青見女孩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知書達理,心生喜愛,溫和地答道:“老可姓李名汗青,小女姓栗名雯。她是老可的幹女兒,我不是十裏香的人,家住晉城十裏屯,來這裏看望一個親人,因為家中炭火柴薪不多,正想采購一些。見你們姐弟也是滿載……”汗青還沒有說完,就見女孩驚喜地轉身離開。

  丹鳳拉著蹲在雪地裏的弟弟,咬著他的耳朵說:“鯤鵬,我們遇到貴人了!聽娘說過,十裏屯的李大人,是我們陳家的恩人。我們身邊這位慈眉善目的大人就是他。走,姐姐帶你過去給大人請安問好!”鯤鵬擦了擦手上的泥水,丹鳳又跟在忙碌的栗雯行禮之後,拉著弟弟來到汗青跟前,輕聲細語地說:“請大人饒恕小女剛才的不恭,實在是讓人情不自禁!李大人,這位就是家弟陳晉。鯤鵬給大人行禮!”鯤鵬很慌亂,低著頭聲音很柔弱地說道:“李大……大人,小子給大人……給……給大人行禮、問安!”說著就在汗青跟前躬身施禮,“大人,小……小子還要……還要幫那位姐姐修車,請恕小子不恭之罪!”說完就想轉身離開,被丹鳳一把拉住,就聽丹鳳言辭愈加恭敬地說:“鯤鵬,眼前就是陳家的恩人,讓我們姐弟替家母歡迎恩人來到十裏香,給大人行大禮!”說完沒等汗青說話攔住,丹鳳和鯤鵬雙雙跪在汗青眼前,在雪地裏連著磕了三個響頭,讓汗青覺得有點迷惑,但是基本上猜出他們的身份,就安心等他們磕完頭,才把這雙姐弟拉了起來,幫他們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泥雪之後,本來想問他們心中的疑問,卻聽栗雯叫鯤鵬過去。丹鳳笑道:“鯤鵬,你去吧!”

  說完丹鳳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笑盈盈地看著汗青說:“李大人,您也要買炭火是嗎?讓小女帶您去就是了,離這裏騎馬一小會就能到,讓小女為大人執轡引路!”汗青搖搖頭,滿臉微笑地問:“丹鳳,你想不想騎馬?”丹鳳好奇地看著汗青,驚喜地問:“會不會掉下來?大人,娘說女孩子不要……不要騎馬,說會讓人恥笑。十裏香的人都很保守,不像大理,不過就騎一小段路試試。大人,您拽住韁繩好不好?”汗青見丹鳳很快顯露出孩子的好奇心,語氣和藹地說:“丹鳳,你是不是願意嚐試一些你娘不同意的事情?”丹鳳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說:“大人,您不會告訴娘人家騎了馬對吧?”汗青會意地輕聲笑了起來:“不會!我一個老頭子,有一個小仙女帶路,怎麽會出賣一片仙意神情呢!”汗青說完,就把座騎牽到丹鳳身邊,扶著她踩住馬鐙,慢慢地翻身坐在馬鞍上。汗青拉著馬來到女兒身旁,跟女兒交代了一下,又幫著女兒在路旁,用吊馬袋裏的一把短柄砍刀,砍了幾根樹枝,剁斷削好交給女兒,發現要修好車輪不容易,囑咐了女兒和鯤鵬幾句,就牽著馬按丹鳳的指示而行。

  汗青把韁繩塞到丹鳳手上,一手握住馬鞍,一邊囑咐丹鳳道:“你想讓馬快走,就放鬆韁繩;要馬慢慢停下來,就逐漸勒緊手中韁繩。身子動彈的節奏跟著馬的步伐,人就不會覺得別扭,否則好像跟馬的前行不協調而有格格不入的感覺。丹鳳,這匹馬性情很溫順,又有它的主人在身旁扶住馬鞍,不會出事的。”丹鳳還是感到很緊張,因為母親曾經警告過自己,女孩子騎馬會破身,以後嫁不出去。今天丹鳳見栗雯小姐也騎馬,她像一個仙女一樣,有著俊俏標誌的容顏,不要說十裏香,就是大理整個宋州城,都沒有這樣好看的模樣,就覺得母親的話不可信,就想試試騎馬是什麽體會。兩人很快就來到木炭銷售的人家,丹鳳遠遠就讓汗青停下馬來,在汗青的幫助下,翻身下馬,一下子跳到雪地上,一個趔趄,被汗青一下子攔住身子,身不由己地撲進汗青的懷裏。“丹鳳,沒扭傷腳吧?”丹鳳也是心慌慌的,嚇了自己一跳,想不到自己怎麽會撲進李大人懷中呢。等自己心跳慢慢平複下來,立刻離開汗青的懷抱,滿臉通紅地低頭說道:“李大人,沒事的,我們到了!”

  汗青見不遠處雪地裏停了幾輛牛車、人力拖車和獨輪車,就對丹鳳說:“不要喊大人可以嗎丹鳳,就喊……”丹鳳笑著插話道:“娘說您是陳家恩人,還是一個大善人,有菩薩的慈悲胸懷呢!就喊伯伯行嗎?”汗青聽完感慨萬分,又憂心忡忡,見丹鳳神情歡快,欣然點頭說道:“太好了!丹鳳,走,過去看看!”見丹鳳回來了,正在忙碌接待顧客的一位半百男子疑惑地問道:“鳳兒,還有事嗎?”丹鳳笑嘻嘻地答道:“任叔,侄女給您帶來一位買主,他也是來買木炭的還要柴火呢!”說完丹鳳領著汗青來到幾個顧客身後排著隊。被丹鳳喊著任叔的男子一邊熟練地撥著算盤,一邊答道:“鳳兒,為啥不把你的朋友帶到別家去買呢?”丹鳳回頭美滋滋地看了身後的汗青,才答複道:“還不是任叔這裏的柴炭物美價廉,讓十裏香的貧寒人家,都能買得起炭火,而免遭受寒挨凍。即使購者一時手頭緊,您也不介意把柴炭賒銷給他們唄!”汗青一聽,才抬起頭認真地注視眼前這位其貌不揚的男子,戴著一頂陳舊的遮耳棉帽,一團和氣。雖然臂粗指壯,但是動作輕盈,聲調柔和、神情溫婉,一看讓人親近,真是一顆鄉野中良心、一道寒冷裏溫情,讓汗青立刻對此人刮目相看、肅然起敬。

  男子耐心地一個個接待完排在丹鳳前麵的客人,等輪到汗青時,男子拱手對汗青施禮道:“剛才忙碌,贖在下慢待之罪!”丹鳳樂滋滋地說:“任叔,您太客氣了!這位大人是……”汗青聽不清丹鳳在男子耳邊說什麽,很快男子從櫃台後出來,就要在汗青前跪下磕頭,讓汗青一下子就攔住說:“仁兄這是為何?”男子緊緊拉住汗青的手說:“大英雄光臨寒舍,真是令小的榮幸之至。小的這就去吩咐家人為大人略備薄酒,請大人屈就寒席喝一杯暖暖身子!”

  汗青非常感激地說:“仁兄的佳釀美酒,在下一定要喝!不過等仁兄做完生意也不遲,何況在下的生意,仁兄還沒有做完呢!”男子搓了搓手,急促不安地說:“那好吧李大人,在下這就去讓家人安排給大人送去柴炭。大人想讓在下送到何處呢?”汗青笑道:“還有一件事想請仁兄幫忙!鳳兒的運炭牛車壞在途中,能否換一輛貴處的拖車,讓鳳兒姐弟及時運炭回家?”男子欣然點頭,連忙安排家人,套好牛車,給另外一輛大馬車裝了一滿車的柴炭,跟著汗青和丹鳳朝來時的方位就要出發。汗青轉身看著任兄,心中有無限的話語想說,竟然一時語塞,哽咽難言,男子也是低頭抹淚,還是丹鳳機靈,拉著兩人的手說:“書雲,男人有淚不輕彈,想不到你們居然哭哭啼啼,像兩位女子,嘻嘻嘻!任叔,侄女代俺娘謝謝您的慈悲心腸、善人義舉。我們走了,李大人還急著送柴炭回去,他的親人正等著柴炭燒火煮飯呢!”

  汗青跟男子灑淚分別,在任兄家人的幫助下,很快就把丹鳳剛買的柴炭搬運到任家牛車上,其中一位家人把丹鳳家的牛車拉回去修理。在汗青和栗雯的引領下,牛車和馬車一路徐徐而行,不久先來到美滴的住宅外。美滴出來,一看任家的人,自己認識,而不認識丹鳳姐弟。在汗青的介紹下,大家相認寒暄後,一起幫著卸下馬車上的柴炭,統統搬進了美滴宅院的柴房裏。美滴讓女兒栗雯倒熱水,讓來人洗手,坐下喝茶。栗雯擺著幾樣招待客人的茶點,讓車夫、鯤鵬和丹鳳吃。

  任家家人因為還要幫丹鳳送柴炭,以便把牛車趕回去,方便其他顧客使用,就起身說明緣由,及時跟丹鳳姐弟與宅院主人美滴告辭。來到大門口,汗青跟美滴說:“姐姐,我跟他們過去看看,如果回來晚了,你跟女兒就不要等我吃飯!”美滴一聽就不樂意,滿臉氣惱地說:“隨你!”說完拉著女兒就進去了。汗青猶豫了一下,解開門外係在拴馬柱上的韁繩,騎著馬,跟隨他們三人趕著牛車朝丹鳳指定的方向而去。

 “娘,您怎麽這樣生氣呀?”栗雯隨著母親回到廳堂,心裏不安地問道,“爹爹他也是想去看看他以前在大理認識的這家人而已,估計很快就會回來。要不讓女兒騎馬去看看?”美滴搖搖頭說:“別管他了,你一走,娘就一人吃飯。準備了這麽多的羊肉,都切好了,不吃怎麽行?我們趕緊涮著吃吧!”栗雯見娘神情不快,隻好按照母親的要求忙碌起來。

  一路上,汗青未跟任兄的家人說話,知道他們一天活挺多,聊天會耽誤他們幹正事。牛車在梨園之間繞來繞去,總算在一家門庭還算體麵的宅院前停了下來。見任家的家人很快幫著把柴捆和簍炭全部搬進宅院,也沒有停留,就跟丹鳳姐弟和汗青道別,駕著牛車匆匆而歸。這位家人一到任家沒有圍牆的院落,就見主人出來,拉著他的手說:“任三,你知道李大人家住哪裏嗎?”被喊著任三的壯漢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才說:“二叔,李大人住在百裏嬸嬸家。剛才三兒還見到她的閨女在家,聽說栗堂主離開了棲霞穀,跟著李大人幫新軍做事。二叔,有啥事忘記了還是……”這位被任三叫著二叔的男子,姓任名瑜字子美,送走丹鳳姐弟和汗青之後,一回到櫃台,才發現汗青給他留了一個信封。封皮上用自來水筆匆匆留了幾句話。子美一看,從信封裏取出價值一千大洋的銀票,希望他收下。留言中提及除了柴炭費用,剩餘的錢,可用幫助十裏香貧寒人家天冷急用柴炭所需費用。聽到任三問自己問題,任瑜搖搖頭,感歎了幾聲,轉身回到櫃台後,因為又有顧客來買柴炭。

  汗青想把馬拴在大門外的一根木柱上,丹鳳拉住汗青手上的韁繩,就往住宅一側的圍牆外小路走去,很快就在宅院後看見一間馬廄似的棚屋,裏麵安置有料槽和飲水,讓汗青欣喜地問道:“鳳兒,這是你舅舅家牲畜住的棚屋嗎?”丹鳳一邊拉著韁繩,一邊氣喘籲籲地說:“對呀,舅舅家有梨園,也有水田和坡地,用得上牛馬和車輛,裏麵常年關有二頭牛和一匹騾子。”汗青進了棚屋,幫著丹鳳把馬帶進一個空位,係上韁繩,卸掉馬鞍,見自己的坐騎也不怕生,略顯猶豫之後,跟身邊的一頭老牛相互問候一番似地發出幾聲,接著頭靠近在一起吃著草料,發出愉快的咀嚼聲,看得丹鳳咯咯地笑個不停。

  走出牲畜棚,汗青拎著馬鞍,跟隨丹鳳進了後院,來到一間後罩房間,裏麵一個火盆裏炭火燒得正旺,水壺嘴冒著沸水翻滾噴出的熱氣。空氣溫暖而濕潤,給人感覺從冰天雪地仿佛回到春天似的,讓汗青閉目享受溫暖沁入心脾的愜意。“伯伯,把馬鞍交給鳳兒吧,重不重呀?”汗青睜開雙眼,發現丹鳳已經脫去冬裝,穿著水紅繭綢薄襖,留著時興的學生遛肩短發,一把鐵絲發箍把頭發分成前後兩部分。齊眉劉海略略修剪成垂絲狀,顯得活潑可愛。丹鳳見汗青端詳自己的發型和裝束,心裏有些難為情,低著頭問道:“伯伯,您盯著鳳兒看什麽呀?”汗青啞然失笑道:“還不是一個清純可愛的女學生,讓你伯伯一下子回到在蔣家灣讀書時的心情。想不到鳳兒你這麽大了,鳳兒,你喜歡十裏香的學堂嗎?”鳳丹沒有吭聲,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說:“伯伯,您不想去看看我娘嗎?”汗青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個活潑可愛的女孩,關切地問道:“鳳兒,你娘就在後院嗎?”鳳丹點點頭,很自然地拉著汗青的手出了房門,來到遊廊,往東走過兩個房門,在第三個房門前停了下來,望著汗青,下巴抬起來動了幾下,示意汗青母親就在裏麵。

  汗青沒有看見鯤鵬,就輕聲地問道:“鳳兒,你弟弟呢?”丹鳳瞥了汗青一眼,神秘地笑了笑,然後對汗青耳語道:“伯伯,我娘過年期間身體不適,一直在床上養病。鯤鵬他在照料母親起床,怕您進去,母親還躺在床上,就太失禮了!您進去吧,鳳兒還得去做飯,伯伯,您愛吃什麽?”汗青雙眼含笑,情不自禁地說:“鳳兒做什麽,你伯伯都愛吃!鳳兒,你舅舅他們呢?”鳳搖搖頭,很不情願似地說:“舅舅上宋州城和王家堡去了,而舅媽帶著表哥回娘家了。本來昨天就該回來,因為天降大雪,所以會推遲幾天。伯伯,鳳兒不跟你說話了,否則大家無法按時吃上飯呢!”汗青笑著點頭示意鳳丹讓她自行方便,不要客氣。見鳳兒很快上前院忙去了,汗青轉過身來到房門外,站立了一會兒,聽不見屋裏任何動靜,汗青輕輕地敲了幾下門。想不到門很快就開了,一個聲音,有點嘶啞地說道:“汗青,進來吧,姐姐等你半天了!”

  看見添香站在房門口,汗青推開門後,情不自禁地喊道:“姐姐,姐姐貴體不適,不要起來,這樣會讓汗青心感不安!”添香一直注視眼前這個與自己在大理共患難的男人,如果不是遭賈司令短槍隊的偷襲,自己已經是他的人了。今天他還來看自己,看來他不達到目的,是不會死心的。這裏是哥哥的家,何況自己生病,更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何讓他乘興而來滿意而歸呢?他怎麽會來十裏香,我得問問他,鯤鵬也沒有說清楚。

 “汗青,我躺了半個月,基本上好了。”添香強打精神地笑道,“汗青,你怎麽會出現在十裏香?”汗青沒有回答,而是彎身輕輕地抱起添香,慢慢走到床邊,又把添香放在床上,在她身後放了一個厚棉墊,讓添香靠在床頭,然後給添香身上搭了一條薄棉被。見方桌上一把茶壺好像很久沒用過,汗青起身用熱水洗淨後,就問添香:“姐姐,想喝什麽茶?”添香一直注視著汗青,見他笑嗬嗬地問自己,添香側頭想了想,又搖搖頭說:“好多天都沒有喝茶,姐姐身邊茶葉都喝完了,等鳳兒來,讓她上鄰居家去問問,借一包茶葉解解急如何?”汗青聽完,心情很快輕鬆不起來,但是臉上卻笑容滿麵地說:“姐姐,汗青帶了一些大紅袍,先沏半壺茶,姐姐喝點熱茶,會舒服一些!”

  很快汗青就慢慢地喂著添香喝完一杯茶水,跟大理太極茶相比,大紅袍味道更濃鬱,對此時添香來說,更能激起一直不好的胃口,等喝完第二杯,添香感覺有點饑餓,不禁喜出望外,真心希望自己能夠吃點東西,恢複機體的活力,早點幫哥嫂做些事情,否則以後鳳兒和鯤鵬如何在十裏香繼續留下來念書。“汗青,你想灌飽姐姐是吧?人家都喝了三杯茶水,再也喝不下了!汗青,告訴姐姐,你來十裏香,是來看百裏嫂的吧?”汗青放下手中的茶杯,用手背輕輕地擦拭了一下姐姐嘴唇上殘餘的茶水,輕輕地撫摸著姐姐一臉的憔悴和愁容,語調溫和地說:“姐姐,汗青是來看姐姐、鳳兒和鯤鵬,也帶女兒栗雯回老家來看看她的母親。姐姐,我去找郎中給你瞧瞧,吃幾副藥好嗎?”添香搖搖頭,本想開口說話,卻突然咳嗽起來。汗青一邊輕輕拍著添香的後背,一邊摟住她說:“午飯後,我跟鳳兒出去幫你尋一位郎中來看看。姐姐身體外感寒濕,沒有及時調理好,而導致寒濕內困而損傷脾陽,久而久之則脾腎陽虛而寒濕內滯。再不醫治,讓人落下腎虛、五髒六腑血虧,尤其是肝火重,五官炎症等體虛後遺症。姐姐,腎在五行中屬水,寒濕之邪傷腎,引起腎陽不足而腎氣虛,使人虛火上升,給人帶來許多不適,尤其是周身疼痛,畏寒肢冷,腹痛泄瀉,身體浮腫。姐姐,你耽誤的時日已經不短,事不宜遲。”添香點點頭,輕輕地靠在汗青懷裏,低聲地哭泣起來。

  吃過午飯,汗青在丹鳳的引領下,來到鄰居家,也是添香一個未出五福的堂兄家。開門的是丹鳳喊三舅媽的三十開外的女子,穿著鄉野青布長襖,下擺幾乎要到膝蓋。見鳳兒領著一個氣宇軒昂的男子來,有點慌忙地應了一聲,在寒風裏哆嗦地問道:“鳳兒,有啥事?”汗青怕鳳兒說不清,就躬身施禮道:“她三舅媽,在下是鳳兒的伯父,想跟您借一下馬車使用,去請一位郎中,到鳳兒大舅家,給鳳兒娘看看,不知方便不?”

  女子遲疑了一下,自己的男人現在不在家,自己一個婦道人家,不知如何處理是好。正在犯嘀咕的時候,身後有一個比鳳兒小幾歲的女孩,在院落邊跑邊喊:“娘,是誰來了呀,咋不讓他們進來呢?英子都吃完飯了,娘再不回去吃,飯菜都涼啦!”丹鳳一聽是英子,就喊了一聲:“英子,是丹鳳——!”英子跑著越過她的母親,出了大門,一下子拉著丹鳳進了院落,兩個孩子嘻嘻哈哈邊走邊嬉戲,讓汗青禁不住輕聲笑了起來,接著說道:“請姐姐幫忙,汗青不勝感激!”

  女子輕聲嬌哦了一聲,才知道眼前這位美男子是聞名三地河山的李汗青,心裏一下子更是不知所措,一臉害羞地說:“原來是李大人,真是慢待,快請進吧!”汗青接著施禮道:“叨擾貴府,慚愧慚愧!”來到大堂,汗青見一位六旬婦女正在火盆旁坐著,汗青緊步上前問候,才知道是英子的外婆來女兒家做客。“老人家,汗青打擾府上安寧,真是罪過!”問候寒暄完畢,才說明來意,汗青深感不安地道歉道,“還要讓鳳兒的三舅媽幫助,真是讓汗青過意不去!”

  女子見汗青對自己母親畢恭畢敬,心中很溫暖,一個這樣炙手可熱的大人物,要是自己的男人在家,早都拜為上賓貴客,但是自己一個女人,處處被動,隻好來到母親身邊說:“娘,李大人要使喚一下我們家的馬車,您先歇會兒,我跟鳳兒和李大人上後院去取馬車!”老人笑哈哈地說:“去吧,別耽誤了添香,唉她拉扯兩個孩子不容易啊!”三人走到半路,鳳兒一下子被英子拉住在一起玩耍,女子一邊跟汗青說話,一邊走著,見鳳兒不在身邊,又沒法阻攔孩子在一起嬉戲,一下子麵對汗青一個人,心裏頓時忐忑不安起來。汗青見女子神情不安,低頭不語,感到疑惑不解地問:“姐姐,你沒事吧!”

  女子因為緊張,腳下一滑,一個趔趄,身子眼看就要在汗青身邊滑倒。等女子睜開雙眼,氣喘籲籲的時候,發現自己安全地躺在汗青的手臂上。“姐姐,沒事的。現在雖然不下雪,但是天寒地凍,比起下雪天氣,還要冷不說,地上很滑,姐姐要分外留心!”女子閉上雙眼,心慌意亂地輕聲埋怨道:“還不是怪……李大人,我……”說完女子雙眼委屈地噙滿淚水,掙紮著就想離開汗青的摟抱,想不到汗青輕輕地抱著自己,離開一段路麵很滑的路徑,把她放在後院停放馬車的馬廄旁。汗青在女子的指示下,套好馬車,正想喊鳳兒,女子輕聲地說道:“李大人,回前院喝口熱茶吧?”汗青見女子神色緊張,但是語氣輕柔,禁不住笑道:“讓姐姐費心了!等汗青歸還馬車的時候,再來喝姐姐沏的好茶,謝謝姐姐!”女子聽汗青口口聲聲喊姐姐,心裏慢慢平複了當初的緊張和不適,等自己心平氣和之後,卻不由自主地莞爾一笑:“李大人,為什麽一直叫一個比您年小鄉野村婦姐姐呢,嗬嗬……”女子說著禁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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