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國開出租車的經曆(15):人生為什麽這麽難

歲月如沙從手指間流逝,留住的沙礫都是記憶的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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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你很耐撕,我說那是你沒有見過我發火,急了我會把討厭的人趕下車的。不是不要尊重顧客,但是任何人過分了,也不必客氣。

星期六的晚上,Encina downtown,街上很熱鬧,燈紅酒綠,人來人往。叫車的是一位打扮得體的中年男士,說話很有修養,帶著兩個女伴。當他把一位女士安排好在副駕位置後,轉到駕駛位這邊跟我說,他們是去不同的方向,還有一輛車會來。他囑咐我,這位女士可能喝的有點多了,情緒不是很穩定,要我確保安全送她回家。

坐在我車上的女士三十來歲,像是混血金發女郎,身材苗條,年輕時應該是非常漂亮的美女。我問她地址,她說在Rancho Sante Fe. 那一帶都是彎彎曲曲的小路,實在不是晚上行車的理想道路。車剛剛啟動,走出不到兩個路口,停下來等行人過街。她問我,這些人在說什麽?我說沒有注意。她又問我,他們是不是在談論她。我覺得這是哪裏跟哪裏,不就是大街上的陌生人嘛。我說,我不認為他們是在談論你,但是我真的沒有注意他們在說什麽。她有點不高興了,說你是不是不喜歡跟我聊天?我說,很抱歉,我需要集中注意力駕駛。

就這樣,感覺她有些 hypersensitive,但是盡量耐心。但是,她好像火氣越來越大。她說,你知道我住在什麽地方嗎?我當然知道,那一帶富人很多。她說,我住的地方,周圍都是好幾百萬的豪宅,你是什麽人,竟然敢跟我說話不客氣。我真的煩了,我說,我尊重您,但是您住在哪裏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隻是出租司機,送你回家。她說,你等著,我要記下你的車號,我要律師打電話,吊銷了你的營業執照。我說,您請便。

商業駕照每年需要審核,顧客的抱怨當然會引起警察局的注意。但是,這些人見識的多了,就像簽證官一樣,每天跟各種各樣的人接觸,想蒙他們也不容易。你想,正常人就是用屁股也可以想明白這個道理,不是說出租司機都是好人,但是開出租是為了掙錢,誰沒事會故意跟顧客過不去?

來到7-11她說要下車買東西,我說可以。她說,你跟我去,幫我拎著包。我說不可以,她很生氣。我跟她說,這樣吧,您把車費結了,買完東西您叫別的車來接你,我們沒有必要不愉快。她說好吧。她進去商店買東西,我有些猶豫了。我可以走,她是成年人,我對她沒有義務。可是,畢竟是晚上,她喝了酒,而我答應過別人送她回家。我想等等看,如果她叫到別的車,我就回家。

從商店出來,她徑直本我的車走來,跟我說,謝謝你等著我。上車以後,她說,你為什麽不尊重我?我說,尊重不是要來的。她問我,那如何才能讓你尊重我?我回答,你得贏得尊重。她說,那應該如何贏得尊重。我說,你首先要學會尊重別人。她想了一下說,對不起,是我錯了。

路上很安靜,她講述了自己,她的父親。不是很連貫,但是有一個大概印象:她出生在富裕家庭,唯一的孩子,父親對她很寵愛。而她從小就是個不安分的小太妹,狐朋狗友喝酒玩樂。幾個月前,父親突然去世,她似乎突然失去了心中的支柱,不知道以後如何生活。更可悲的是,發現原來一起玩的那些夥伴,都有家了,而追她的那些男生也不見了。晚上約去吃飯的男士,估計也是當初追她的人。她想聊聊天,解解悶,卻發現人家帶了女朋友來,心裏估計很不是滋味。

下車的時候,她在流淚。她給了我一個擁抱。她問我:人生為什麽這麽難?看著漂亮的院子,高大的屋頂,多少人會渴望有這樣的生活?再看看黑乎乎,沒有燈光的夜色,看著她孤單的身影,又感到很多的無奈。她說,明天早晨我會去教會,我也會為你禱告。

這就是人生。

有錢挺好的。不過我想,什麽就是有錢了呢?有了一塊錢,你會想,有一百就好了。有了一百在兜裏,你會想有一萬就好了。有了一萬在銀行,你會想如果變成一百萬多好。有了一百萬呢?會不會想有一億?有了錢以後,生活會變得方便,但是人生呢?會不會還是那樣難?

艾柯 發表評論於
金錢不是萬能的,人還是要有內心的最求與向往。
夏天的夏 發表評論於
喜歡看你的文章。文如其人,一定是個非常好的出租車司機
CastlePines 發表評論於
喜歡看這樣有生活經曆的文章.
ycon 發表評論於
這種太妹在國內也越來越多,不是家裏錢多少,是一個獨生子女在家裏被溺愛的環境下養成的。父母應難逃其疚。

我也有兩個出租司機發小朋友,每次回國聚聚,他們有任何話題的經曆和故事。我建議縣委書記或市長人選必須要有曾經至少一年的出租司機經曆。
LaBrisa 發表評論於
好文。
中年囈語 發表評論於
寫得真好。看來文學城的編輯至少開始認真選文了。
東行漫記 發表評論於
也是一個可憐的人
風酥酥 發表評論於
寫得真好!喜歡!
高斯曼 發表評論於
精神生活很重要!
xrh513 發表評論於
司機會說話:尊重不是要來的。
我胖我的 發表評論於
我覺著這位中太妹的困惑不在於想有更多錢,而在於被捧慣了,想一直處於別人注意力的中心吧?其實這樣長大的孩子心理很脆弱,缺乏抗擊打能力,因為缺乏鍛煉。

不過,伊居然沒有死不認錯,能道歉,讓我對她還比較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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